原文
薛宣字贛君，東海郯人也。少為廷尉書佐、都船獄吏。后以大司農(nóng)斗食屬察廉，補不其丞?，樞疤刳w貢行縣，見宣，甚說其能。從宣歷行屬縣，還至府，令妻子與相見，戒曰：“贛君至丞相，我兩子亦中丞相史。”察宣廉，遷樂浪都尉丞。幽州刺史舉茂材，為宛句令。大將軍王鳳聞其能，薦宣為長安令，治果有名，以明習(xí)文法詔補御史中丞。
是時，成帝初即位，宣為中丞，執(zhí)法殿中，外總部刺史，上疏曰：“陛下至德仁厚，哀閔元元，躬有日仄之勞，而亡佚豫之樂，允執(zhí)圣道，刑罰惟中，然而嘉氣尚凝，陰陽不和，是臣下未稱，而圣化獨有不洽者也。臣竊伏思其一端，殆吏多苛政，政教煩碎，大率咎在部刺史，或不循守條職，舉錯各以其意，多與郡縣事，至開私門，聽讒佞，以求吏民過失，譴呵及細微，責(zé)義不量力?？たh相迫促，亦內(nèi)相刻，流至眾庶。是故鄉(xiāng)黨闕于嘉賓之歡，九族忘其親親之恩，飲食周急之厚彌衰，送往勞來之禮不行。夫人道不通，則陰陽否隔，和氣不興，未必不由此也?！对姟吩疲骸裰У拢f以愆?！烧Z曰：‘苛政不親，煩苦傷恩?！酱淌纷嗍聲r，宜明申敕，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務(wù)。臣愚不知治道，唯明主察焉?！鄙霞渭{之。
宣數(shù)言政事便宜，舉奏部刺史郡國二千石，所貶退稱進，白黑分明，繇是知名。出為臨淮太守，政教大行。會陳留郡有大賊廢亂，上徙宣為陳留太守，盜賊禁止，吏民敬其威信。入守左馮翊，滿歲稱職為真。
始高陵令楊湛、櫟陽令謝游皆貪猾不遜，持郡短長，前二千石數(shù)案不能竟。及宣視事，詣府謁，宣設(shè)酒飯與相對，接待甚備。已而陰求其罪臧，具得所受取。宣察湛有改節(jié)敬宣之效，乃手自牒書，條其奸臧，封與湛曰：“吏民條言君如牒，或議以為疑于主守盜。馮翊敬重令，又念十金法重，不忍相暴章。故密以手書相曉，欲君自圖進退，可復(fù)伸眉于后。即無其事，復(fù)封還記，得為君分明之。”湛自知罪臧皆應(yīng)記，而宣辭語溫潤，無傷害意。湛即時解印綬付吏，為記謝宣，終無怨言。而櫟陽令游自以大儒有名，輕宣。宣獨移書顯，責(zé)之曰：“告櫟陽令：吏民言令治行煩苛，適罰作使千人以上；賊取錢財數(shù)十萬，給為非法；賣買聽任富吏，賈數(shù)不可知。證驗以明白，欲遣吏考案，恐負(fù)舉者，恥辱儒士，故使掾平鐫令。孔子曰：‘陳力就列，不能者止?！钤斔贾?，方調(diào)守?！庇蔚孟嘟庥【R去。
又頻陽縣北當(dāng)上郡、西河，為數(shù)郡湊，多盜賊。其令平陵薛恭本縣孝者，功次稍遷，未嘗治民，職不辦。而栗邑縣小，辟在山中，民謹(jǐn)樸易治。令巨鹿尹賞久郡用事吏，為樓煩長，舉茂材，遷在栗。宣即以令奏賞與恭換縣。二人視事數(shù)月，而兩縣皆治。宣因移書勞勉之曰：“昔孟公綽優(yōu)于趙魏而不宜滕薛，故或以德顯，或以功舉，‘君子之道，焉可憮也！’屬縣各有賢君，馮翊垂拱蒙成。愿勉所職，卒功業(yè)?！?/p>
宣得郡中吏民罪名，輒召告其縣長吏，使自行罰。曉曰：“府所以不自發(fā)舉者，不欲代縣治，奪賢令長名也。”長吏莫不喜懼，免冠謝宣歸恩受戒者。
宣為吏賞罰明，用法平而必行，所居皆有條教可紀(jì)，多仁恕愛利。池陽令舉廉吏獄掾王立，府未及召，聞立受囚家錢。宣責(zé)讓縣，縣案驗獄掾，乃其妻獨受系者錢萬六千，受之再宿，獄掾?qū)嵅恢?。掾慚恐自殺。宣聞之，移書池陽曰：“縣所舉廉吏獄掾王立，家私受賕，而立不知，殺身以自明，立誠廉士，甚可閔惜！其以府決曹掾書立之柩，以顯其魂。府掾史素與立相知者，皆予送葬?！?/p>
及日至休吏，賊曹掾張扶獨不肯休，坐曹治事。宣出教曰：“蓋禮貫和，人道尚通。日至，吏以令休，所繇來久。曹雖有公職事，家亦望私恩意。掾宜從眾，歸對妻子，設(shè)酒肴，請鄰里，一笑相樂，斯亦可矣！”扶慚愧。官屬善之。
宣為人好威儀，進止雍容，甚可觀也。性密靜有思，思省吏職，求其便安。下至財用筆研，皆為設(shè)方略，利用而省費。吏民稱之，郡中清靜。遷為少府，共張職辦。
月余，御史大夫于永卒，谷永上疏曰：
帝王之德莫大于知人，知人則百僚任職，天工不曠。故皋陶曰：“知人則哲，能官人?！庇反蠓騼?nèi)承本朝之風(fēng)化，外佐丞相統(tǒng)理天下，任重職大，非庸材所能堪。今當(dāng)選于群卿，以充其缺。得其人則萬姓欣喜，百僚說服；不得其人則大職墮斁，王功不興。虞帝之明，在茲一舉，可不致詳！竊見少府宣，材茂行潔，達于從政，前為御史中丞，執(zhí)憲轂下，不吐剛?cè)闳?，舉錯時當(dāng)；出守臨淮、陳留，二郡稱治；為左馮翊，崇教養(yǎng)善，威德并行，眾職修理，奸軌絕息，辭訟者歷年不至丞相府，赦后余盜賊什分三輔之一。功效卓爾，自左內(nèi)史初置以來未嘗有也?？鬃釉唬骸叭缬兴u，其有所試?！毙伎児φn，簡在兩府，不敢過稱以奸欺誣之罪。臣聞賢材莫大于治人，宣已有效。其法律任廷尉有余，經(jīng)術(shù)文雅足以謀王體，斷國論；身兼數(shù)器，有“退食自公”之節(jié)。宣無私黨游說之助，臣恐陛下忽于《羔羊》之詩，舍公實之臣，任華虛之譽，是用越職，陳宣行能，唯陛下留神考察。
上然之，遂以宣為御史大夫。
數(shù)月，代張禹為丞相，封高陽侯，食邑千戶。宣除趙貢兩子為史。貢者，趙廣漢之兄子也，為吏亦有能名。宣為相，府辭訟例不滿萬錢不為移書，后皆遵用薛侯故事。然官屬譏其煩碎無大體，不稱賢也。時天子好儒雅，宣經(jīng)術(shù)又淺，上亦輕焉。
久之，廣漢郡盜賊群起，丞相、御史遣掾史逐捕不能克。上乃拜河?xùn)|都尉趙護為廣漢太守，以軍法從事。數(shù)月，斬其渠帥鄭躬，降者數(shù)千人，乃平。會邛成太后崩，喪事倉卒，吏賦斂以趨辦。其后上聞之，以過丞相、御史，遂冊免宣曰：“君為丞相，出入六年，忠孝之行，率先百僚，朕無聞焉。朕既不明，變異數(shù)見，歲比不登，倉廩空虛，百姓饑饉，流離道路，疾疫死者以萬數(shù)，人至相食，盜賊并興，群職曠廢，是朕之不德而股肱不良也。乃者廣漢群盜橫恣，殘賊吏民，朕惻然傷之，數(shù)以問君，君對輒不如其實。西州隔絕，幾不為郡。三輔賦斂無度，酷吏并緣為奸，侵?jǐn)_百姓，詔君案驗，復(fù)無欲得事實之意。九卿以下，咸承風(fēng)指，同時陷于謾欺之辜，咎繇君焉！有司法君領(lǐng)職解嫚，開謾欺之路，傷薄風(fēng)化，無以帥示四方。不忍致君于理，其上丞相、高陽侯印綬，罷歸?！?/p>
初，宣為丞相，而翟方進為司直。宣知方進名儒，有宰相器，深結(jié)厚焉。后方進竟代為丞相，思宣舊恩，宣免后二歲，薦宣明習(xí)文法，練國制度，前所坐過薄，可復(fù)進用。上征宣復(fù)爵高陽侯，加寵特進，位次師安昌侯，給事中，視尚書事。宣復(fù)尊重。任政數(shù)年，后坐善定陵侯淳于長罷就第。
初，宣有兩弟，明、修：明至南陽太守；修歷郡守、京兆尹、少府，善交接，得州里之稱。后母常從修居官。宣為丞相時，修為臨菑令，宣迎后母，修不遣。后母病死，修去官持服。宣謂修三年服少能行之者，兄弟相駁不可，修遂竟服，繇是兄弟不和。
久之，哀帝初即位，博士申咸給事中，亦東海人也，毀宣不供養(yǎng)行喪服，薄于骨肉，前以不忠孝免，不宜復(fù)列封侯在朝省。宣子況為右曹侍郎，數(shù)聞其語，賕客楊明，欲令創(chuàng)咸面目，使不居位。會司隸缺，況恐咸為之，遂令明遮斫咸宮門外，斷鼻唇，身八創(chuàng)。
事不有司，御史中丞眾等奏：“況朝臣，父故宰相，再封列侯，不相敕丞化，而骨肉相疑，疑咸受修言以謗毀宣。咸所言皆宣行跡，眾人所共見，公家所宜聞。況知咸給事中，恐為司隸舉奏宣，而公令明等迫切宮闕，要遮創(chuàng)戮近臣于大道人眾中，欲以隔塞聰明，杜絕論議之端。桀黠無所畏忌，萬眾讠雚嘩，流聞四方，不與凡民忿怒爭斗者同。臣聞敬近臣，為近主也。禮，下公門，式路馬，君畜產(chǎn)且猶敬之?！洞呵铩分x，意惡功遂，不免于誅，上浸之源不可長也，況首為惡，明手傷，功意俱惡，皆大不敬。明當(dāng)以重論，及況皆棄市?！蓖⑽局币詾椋骸奥稍弧芬匀袀?，完為城旦，其賊加罪一等，與謀者同罪?！t書無以詆欺成罪。傳曰：‘遇人不以義而見慭者，與痏人之罪鈞，惡不直也?！毯裆菩蓿鴶?shù)稱宣惡，流聞不誼，不可謂直。況以故傷咸，計謀已定，后聞置司隸，因前謀而趣明，非以恐咸為司隸故造謀也。本爭私變，雖于掖門外傷咸道中，與凡民爭斗無異。殺人者死，傷人者刑，古今之通道，三代所不易也?？鬃釉唬骸匾舱??！徽瑒t至于刑罰不中；刑罰不中，而民無所錯手足。今以況為首惡，明手傷為大不敬，公私無差?！洞呵铩分x，原心定罪。原況以父見謗發(fā)忿怒，無它大惡。加詆欺，輯小過成大辟，陷死刑，違明詔，恐非法意，不可施行。圣王不以怒增刑。明當(dāng)以賊傷人不直，況與謀者皆爵減完為城旦。”上以問公卿議臣。丞相孔光、大司空師丹以中丞議是，自將軍以下至博士、議郎皆是廷尉。況竟減罪一等，徙敦煌。宣坐免為庶人，歸故郡，卒于家。
宣子惠亦至二千石。始惠為彭城令，宣從臨淮遷至陳留，過其縣，橋梁、郵亭不修。宣心知惠不能，留彭城數(shù)日，案行舍中，處置什器，觀視園菜，終不問惠以吏事?；葑灾慰h不稱宣意，遣門下掾送宣至陳留，令掾進見，自從其所問宣不教戒惠吏職之意。宣笑曰：“吏道以法令為師，可問而知。及能與不能，自有資材，何可學(xué)也？”眾人傳稱，以宣言為然。
初，宣復(fù)封為侯時，妻死，而敬武長公主寡居，上令宣尚焉。及宣免歸故郡，公主留京師。后宣卒，主上書愿還宣葬延陵，奏可。況私從敦煌歸長安，會赦，因留與主私亂。哀帝外家丁、傅貴，主附事之，而疏王氏。元始中，莽自尊為安漢公，主又出言非莽。而況與呂寬相善，及寬事覺時，莽并治況，發(fā)揚其罪，使使者以太皇太后詔賜主藥。主怒曰：“劉氏孤弱，王氏擅朝，排擠宗室，且嫂何與取妹披抉其閨門而殺之？”使者迫守主，遂飲藥死。況梟首于市。白太后云主暴病薨。太后欲臨其喪，莽固爭，乃止。
朱博字子元，杜陵人也。家貧，少時給事縣為亭長，好客少年，捕搏敢行。稍遷為功曹，伉俠好交，隨從士大夫，不避風(fēng)雨。是時，前將軍望之子蕭育，御史大夫萬年子陳咸以公卿子著材知名，博皆友之矣。時，諸陵縣屬太常，博以太常掾察廉，補安陵丞。后去官入京兆，歷曹史列掾。出為督郵書掾，所部職辦，郡中稱之。
而陳咸為御史中丞，坐漏泄省中語下獄。博去吏，間步至廷尉中，候伺咸事。咸掠治困篤，博詐得為醫(yī)人獄，得見咸，具知其所坐罪。博出獄，又變性名，為咸驗治數(shù)百，卒免咸死罪。咸得論出，而博以此顯名，為郡功曹。
久之，成帝即位，大將軍王鳳秉政，奏請陳咸為長史。咸薦蕭育、朱博除莫府屬，鳳甚奇之，舉博櫟陽令，徙云陽、平陵二縣，以高弟入為長安令。京師治理，遷冀州刺史。
博本武吏，不更文法，及為刺史行部，吏民數(shù)百人遮道自言，官寺盡滿。從事白請且留此縣錄見諸自言者，事畢乃發(fā)，欲以觀試博。博心知之，告外趣駕。既白駕辦，博出就車見自言者，使從事明敕告吏民：“欲言縣丞尉者，刺史不察黃綬，各自詣郡。欲言二千石墨綬長吏者，使者行部還，詣治所。其民為吏所冤，及言盜賊辭訟事，各使屬其部從事?！辈v車決遣，四五百人皆罷去，如神。吏民大驚，不意博應(yīng)事變乃至于此。后博徐問，果老從事教民聚會。博殺此吏，州郡畏博威嚴(yán)。徙為并州刺史、護漕都尉，遷瑯邪太守。
齊舒緩養(yǎng)名，博新視事，右曹掾史皆移病臥。博問其故，對言：“惶恐！故事二千石新到，輒遣吏存問致意，乃敢起就職。”博奮髯抵幾曰：“觀齊兒欲以此為俗邪！”乃召見諸曹史書佐及縣大吏，選視其可用者，出教置之。皆斥罷諸病吏，白巾走出府門?？ぶ写篌@。頃之，門下掾贛遂耆老大儒，教授數(shù)百人，拜起舒遲。博出教主簿：“贛老生不習(xí)吏禮，主簿且教拜起，閑習(xí)乃止。”又敕功曹：“官屬多褒衣大袑，不中節(jié)度，自今掾史衣皆令去地三寸?！辈┯炔粣壑T生，所至郡輒罷去議曹，曰：“豈可復(fù)置謀曹邪！”文學(xué)儒吏時有奏記稱說云云，博見謂曰：“如太守漢吏，奉三尺律令以從事耳，亡奈生所言圣人道何也！且持此道歸，堯、舜君出，為陳說之。”其折逆人如此。視事數(shù)年，大改其俗，掾史禮節(jié)如夢、趙吏。
博治郡，常令屬縣各用其豪桀以為大吏，文武從宜?？h有劇賊及它非常，博輒移書以詭責(zé)之。其盡力有效，必加厚賞；懷詐不稱，誅罰輒行。以是豪強慹服。姑幕縣有群輩八人報仇廷中，皆不得。長吏自系書言府，賊曹掾史自白請至姑幕。事留不出。功曹諸掾即皆自白，復(fù)不出。于是府丞詣閣，博乃見丕丞掾曰：“以為縣自有長吏，府未嘗與也，丞掾謂府當(dāng)與之邪？”閣下書佐入，博口占檄文曰：“府告姑幕令丞：言賊發(fā)不得，有書。檄到，令丞就職，游檄王卿力有余，如律令！”王卿得敕惶怖，親屬失色，晝夜馳鶩，十余日間捕得五人。博復(fù)移書曰：“王卿憂公甚效！檄到，赍伐閱詣府。部掾以下亦可用，漸盡其余矣。”其操持下，皆此類也。
以高弟入守左馮翊，滿歲為真。其治左馮翊，文理聰明殊不及薛宣，而多武譎，網(wǎng)絡(luò)張設(shè)，少愛利，敢誅殺。然亦縱舍，時有大貸，下吏以此為盡力。
長陵大姓尚方禁少時嘗盜人妻，見斫，創(chuàng)著其頰。府功曹受賂，白除禁調(diào)守尉。博聞知，以它事召見，視其面，果有瘢。博辟左右問禁：“是何等創(chuàng)也？”禁自知情得，叩頭服狀。博笑曰：“丈夫固時有是。馮翊欲灑卿恥，抆拭用禁，能自效不？”禁且喜且懼，對曰：“必死！”博因敕禁：“毋得泄語，有便宜，輒記言?！币蛴H信之以為耳目。禁晨夜發(fā)起部中盜賊及它伏奸，有功效。博擢禁連守縣令。久之，召見功曹，閉閣數(shù)責(zé)以禁等事，與筆札使自記，“積受取一錢以上，無得有所匿。欺謾半言，斷頭矣！”功曹惶怖，具自疏奸臧，大小不敢隱。博知其對以實，乃令就席，受敕自改而已。投刀使削所記，遣出就職。功曹后常戰(zhàn)栗，不敢蹉跌，博遂成就之。
遷為大司農(nóng)。歲余，坐小法，左遷犍為太守。先是，南蠻若兒數(shù)為寇盜，博厚結(jié)其昆弟，使為反間，襲殺之，郡中清。
徙為山陽太守，病免官。復(fù)征為光祿大夫，遷廷尉，職典決疑，當(dāng)讠獻平天下獄。博恐為官屬所誣，視事，召見正監(jiān)典法掾史，謂曰：“廷尉本起于武吏，不通法律，幸有眾賢，亦何憂！然廷尉治郡斷獄以來且二十年，亦獨耳剽日久，三尺律令，人事出其中。掾史試與正監(jiān)共撰前世決事吏議難知者數(shù)十事，持以問廷尉，得為諸君覆意之?！闭O(jiān)以為博茍強，意未必能然，即共條白焉。博皆召掾史，并坐而問，為平處其輕重，十中八九。官屬咸服博之疏略，材過人也。每遷徙易官，所到輒出奇譎如此，以明示下為不可欺者。
久之，遷后將軍，與紅陽侯立相善。立有罪就國，有司奏立黨友，博坐免。后歲余，哀帝即位，以博名臣，召見，起家復(fù)為光祿大夫，遷為京兆尹，數(shù)月超為大司空。
初，漢興襲秦官，置丞相、御史大夫、太尉。至武帝罷太尉，始置大司馬以冠將軍之號，非有印綬官屬也。及成帝時，何武為九卿，建言：“古者民樸事約，國之輔佐必得賢圣，然猶則天三光，備三公官，各有分職。今末俗之弊，政事煩多，宰相之材不能及古，而丞相獨兼三公之事，所以久廢而不治也。宜建三公官，定卿大夫之任，分職授政，以考功效?！逼浜笊弦詥枎煱膊顝堄?，禹以為然。時曲陽侯王根為大司馬票騎將軍，而何武為御史大夫。于是上賜曲陽侯根大司馬印綬，置官屬，罷票騎將軍官，以御史大夫何武為大司空，封列侯，皆增奉如丞相，以備三公官焉。議者多以為古今異制，漢自天下之號下至佐史皆不同于古，而獨改三公，職事難分明，無益于治亂。是時，御史府吏舍百余區(qū)井水皆竭；又其府中列柏樹，常有野烏數(shù)千棲宿其上，晨去暮來，號日“朝夕烏”，烏去不來者數(shù)月，長老異之。后二歲余，朱博為大司空，奏言：“帝王之道不必相襲，各由時務(wù)。高皇帝以圣德受命，建立鴻業(yè)，置御史大夫，位次丞相，典正法度，以職相參，總領(lǐng)百官，上下相監(jiān)臨，歷載二百年，天下安寧。今更為大司空，與丞相同位，未獲嘉祐。故事，選郡國守相高第為中二千石，選中二千石為御史大夫，任職者為丞相，位次有序，所以尊圣德，重國相也。今中二千石未更御史大夫而為丞相，權(quán)輕，非所以重國政也。臣愚以為大司空官可罷，復(fù)置御史大夫，遵奉舊制。臣愿盡力，以御史大夫為百僚率?！卑У蹚闹烁莶橛反蠓?。會大司馬喜免，以陽安侯丁明為大司馬衛(wèi)將軍，置官屬，大司馬冠號如故事。后四歲，哀帝遂改丞相為大司徒，復(fù)置大司空、大司馬焉。
初，何武為大司空，又與丞相方進共奏言：“古選諸侯賢者以為州伯，《書》曰‘咨十有二牧’，所以廣聰明，燭幽隱也。今部刺史居牧伯之位，秉一州之統(tǒng)，選第大吏，所薦位高至九卿，所惡立退，任重職大?！洞呵铩分x，用貴治賤，不以卑臨尊。刺史位下大夫，而臨二千石，輕重不相準(zhǔn)，失位次之序。臣請罷刺史，更置州牧，以應(yīng)古制?！弊嗫伞＜安┳鄰?fù)御史大夫官，又奏言：“漢家至德溥大，宇內(nèi)萬里，立置郡縣。部刺史奉使典州，督察郡國，吏民安寧。故事，居部九歲舉為守相，其有異材功效著者輒登擢，秩卑而賞厚，咸勸功樂進。前丞相方進奏罷刺史，更置州牧，秩真二千石，位次九卿。九卿缺，以高第補，其中材則茍自守而已，恐功效陵夷，奸軌不禁。臣請罷州牧，置刺史如故?！弊嗫?。
博為人廉儉，不好酒色游宴。自微賤至富貴，食不重味，案上不過三懷，夜寢早起，妻希見其面。有一女，無男。然好樂士大夫，為郡守九卿，賓客滿門，欲仕宦者薦舉之，欲報仇怨者解劍以帶之。其趨事待士如是，博以此自立，然終用敗。
初，哀帝祖母定陶太后欲求稱尊號，太后從弟高武侯傅喜為大司馬，與丞相孔光、大司空師丹共持正議?？奏l(xiāng)侯傅晏亦太后從弟，諂諛欲順指，會博新征用為京兆尹，與交結(jié)，謀成尊號，以廣孝道。由是師丹先免，博代為大司空，數(shù)燕見奏封事，言：“丞相光志在自守，不能憂國；大司馬喜至尊至親，阿黨大臣，無益政治。”上遂罷喜遣就國，免光為庶人，以博代光為丞相，封陽鄉(xiāng)侯，食邑二千戶。博上書讓曰：“故事封丞相不滿千戶，而獨臣過制，誠慚懼，愿還千戶?！鄙显S焉。傅太后怨傅喜不已，使孔鄉(xiāng)侯晏風(fēng)丞相，令奏免喜侯。博受詔，與御史大夫趙玄議，玄言：“事已前決，得無不宜？”博曰：“已許孔鄉(xiāng)侯有指。匹夫相要，尚相得死，何況至尊？博唯有死耳！”玄即許可。博惡獨斥奏喜，以故大司空汜鄉(xiāng)侯何武前亦坐過免就國，事與喜相似，即并奏：“喜、武前在位，皆無益于治，雖已退免，爵士之封非所當(dāng)?shù)靡?。請皆免為庶人?！鄙现堤笏爻Ｔ瓜?，疑博、玄承指，即召玄詣尚書問狀。玄辭服，有詔左將軍彭宣與中朝者雜問。宣等劾奏：“博宰相，玄上卿，晏以外親封位特進，股肱大臣，上所信任，不思竭誠奉公，務(wù)廣恩化，為百寮先，皆知喜、武前已蒙恩詔決，事更三赦，博執(zhí)正道，虧損上恩，以結(jié)信貴戚，背君鄉(xiāng)臣，傾亂政治，奸人之雄，附下罔上，為臣不忠不道；玄知博所言非法，枉義附從，大不敬；晏與博議免喜，失禮不敬。臣請詔謁者召博、玄、晏詣廷尉詔獄?！?/p>
制曰：“將軍、中二千石、二千石、諸大夫、博士、議郎議?！庇覍④娤f望等四十四人以為：“如宣等言，可許。”諫大夫龔勝等十四人以為：“《春秋》之義，奸以事君，常刑不舍。魯大夫叔孫僑如欲顓公室，譖其族兄季孫行父于晉，晉執(zhí)囚行父以亂魯國，《春秋》重而書之。今晏放命圯族，干亂朝政，要大臣以罔上，本造計謀，職為亂階，宜與博、玄同罪，罪皆不道?！鄙蠝p玄死罪三等，削晏戶四分之一，假謁者節(jié)召丞相詣廷尉詔獄。博自殺，國除。
初，博以御史為丞相，封陽鄉(xiāng)侯，玄以少府為御史大夫，并拜于前殿，廷登受策，有音如鐘聲。語在《五行志》。
贊曰：薛宣、朱博皆起佐史，歷位以登宰相。宣所在而治，為世吏師，及居大位，以苛察失名，器誠有極也。博馳聘進取，不思道德，已亡可言，又見孝成之世委任大臣，假借用權(quán)。世主已更，好惡異前，復(fù)附丁、傅稱順孔鄉(xiāng)。事發(fā)見詰，遂陷誣罔，辭窮情得，仰藥飲鳩?？鬃釉唬骸熬靡釉?，由之行詐也！”博亦然哉！
譯文及注釋
薛宣字贛君，是束海郯縣人。年輕時任廷尉書佐、都船獄史。后來當(dāng)大司農(nóng)斗食屬官時被察舉為廉吏，補任不其縣丞?，樞疤刳w貢巡視屬縣，見到薛宣，非常賞識他的才能。讓薛宣跟從他一一巡視屬下各縣，回到府署，讓妻子、兒子和薛宣見面，告請薛宣說：“贛君官至丞相時，我的兩個兒子也還適合作丞相史。”察舉薛宣廉潔，薛宣升任樂浪都尉丞。幽州刺史推舉薛宣為茂材，當(dāng)了宛句令。大將軍王鳳聽說了薛宣的才能，舉薦他做了長安令，薛宣的治理果然很有名聲，由于明白熟悉法令條文而被詔令補任御史中丞。
當(dāng)時，成帝剛剛登上帝位，薛宣任御史中丞，在朝廷上執(zhí)行法令，在朝廷外統(tǒng)管部刺史。獻上奏疏說： “陛下道德最為高尚，仁慈厚道，憐愛百姓，身體有太陽開始偏西還沒來得及吃飯的勞苦，卻沒有舒服安逸的享樂，誠實地堅持圣人的大道，施行刑罰非常公正，可是好的風(fēng)氣還沒有形成，陰陽沒有調(diào)和，這是因為臣子不稱職，而且圣明的教化還有不和諧的地方。我私下考慮，其中一個原因大概是官吏大多實行嚴(yán)酷的政令，刑賞與教化繁雜細碎，大部分罪過在部刺史身上，有的不遵守規(guī)定的職責(zé)，舉動各自按照自己的心意，經(jīng)常干預(yù)郡縣的事務(wù)，甚至開啟行私請托的門路，聽信中傷諂媚之言，來搜求官吏百姓的過錯，責(zé)備喝斥隱微的過失，不根據(jù)能力來責(zé)求行為的合宜?？ず涂h相互催促，內(nèi)部相互之間也很苛刻，這種風(fēng)氣也傳布到了百姓中。所以鄉(xiāng)里之間缺少接待貴客的喜悅，九族之人忘記了他們親戚的情義，供奉飲食救助危急的忠厚品德更加衰退，送走離開的人，慰勞歸來的人的禮節(jié)不再施行。社會的道德規(guī)范不通行，那么就會陰陽閉塞不通，和順的氣象不興盛，這未必不是因為這個原因。《詩》說：‘人們失去情誼，多是飲食小事上喪失了和氣。’俗語說：‘政治苛暴人們就不親附，徭役煩苦就會有損于皇恩。，當(dāng)刺史稟告政事的時候，應(yīng)該明確地告誡他們，使他們清楚地知道本朝的要緊事務(wù)。我很愚昧不懂得治理國家的道理，希望圣明的主上考察我的意見。”皇上贊許并采納了他的意見。
薛宣屢次談?wù)搶τ谑┱欣氖拢献嗤婆e郡國俸祿為二千石的部刺史，所貶抑屏退和所稱贊引薦的，清濁非常明了，因此在當(dāng)時很有名氣。出任臨淮太守，刑賞與教化得到普遍實施。正好陳留郡有大盜破壞擾亂秩序，皇上調(diào)任薛宣為陳留太守，強盜被子息，官吏百姓都敬重他的威望與信譽。入朝試職當(dāng)左馮翊，滿一年后，由于稱職而正式任職。
當(dāng)初高陵令楊湛、梁陽令謝游都貪婪狡詐，毫不恭順，掌握郡裹長官的短處，先前幸祿為二千石的官員屢次考查都無法追究。到薛宣任職時，他們到府署來拜見，薛宣安排酒飯和他們對坐而食，招待非常周到。隨即暗中訪求他們犯法所得的賄賂，完全獲得了他們接受和索取賄賂的情況。薛宣察覺楊湛有改正過錯、尊敬自己的表示，就自己親手在簡牒上書寫，逐條列舉他非法取得的賄賂，密封后送給楊湛說：“百姓像簡牒上所寫的那樣逐條揭發(fā)您，有人商議認(rèn)為您有主守盜的嫌疑。馮翊恭敬尊重您，又考慮到十金之法很重，不忍心揭露您。所以秘密地用親筆書信來告訴您，想要您自己考慮進退，到以后可以再揚眉吐氣。如果沒有這些事，再密封歸還這封信，讓我能夠替您證實清白?！睏钫孔约褐婪阜ㄋ玫馁V賂和信上所記錄的相符合，而薛宣言辭溫和，沒有傷害自己的意圖。楊湛立時解下印信交付給屬吏，寫信感謝薛宣，始終沒有怨恨不滿的話。而梁陽令謝游自認(rèn)為是大儒生，有名望，輕視薛宣。薛宣單獨移送文書公開地責(zé)備他說：“通告爍陽令：官吏和百姓揭發(fā)梁陽令治理政務(wù)煩瑣苛刻，謫罰從事勞役的在一千人以上；斂取錢財幾十萬，供給自己非法揮霍；買賣聽?wèi){富裕的官吏，價格與數(shù)量無法知道。檢驗確鑿，想要派遣官員考查審問，又擔(dān)心辜負(fù)舉薦你的人，使儒士感到羞恥，所以派屬員平督責(zé)梁陽令?？鬃诱f：‘審查自己的才力來擔(dān)任官職，不能勝任的就放棄。’梁陽令詳細地考慮這件事，我正要調(diào)入去署理你的職務(wù)。”謝游收到檄文，也解除印信離開了。
又頻陽縣北邊對著上郡、西河，是幾個郡的會合處，盜賊很多。它的縣令平陵人薛恭是本縣的孝子，按照功勞的等次逐漸升遷，不曾治理過百姓，職責(zé)內(nèi)的事情沒有辦理好。而粟邑縣很小而且偏僻，座落在山里，百姓謹(jǐn)慎質(zhì)樸容易管理。縣令鉅鹿人尹賞是長時間在郡裹管事的官吏，任樓煩長，被推舉為茂材，升職調(diào)到了粟邑。薛宣就依照法令奏請讓尹賞與薛恭換任縣令。兩個人任職幾個月后，兩個縣都治理得很好。薛宣就移送文書慰勞勉勵他們說：“從前孟公綽作趟魏的家臣很優(yōu)秀，卻不適合當(dāng)滕國、薛國的大夫，所以有的人依靠德行而顯達，有的人憑藉功勞而被舉薦， ‘君子進身的道路，怎么能夠相同呢？，屬下各縣都有賢明的長官，馮翊垂衣拱手來享受成果。希望你們盡力從事自己的職務(wù)，成就功勛事業(yè)?！?/p>
薛宣得知郡中官吏和百姓的罪名，就召來該縣的長吏并告知他，讓他自己實行處罰。告訴他說：“府裹不自己揭發(fā)檢舉的原因是不想替代縣里來治理，奪走賢良的令長的名聲?！遍L吏沒有一個不是又歡喜又害怕，摘下帽子拜謝薛宣將恩德歸給他們并接受訓(xùn)誡。
薛宣做官賞罰分明，運用法律公平而且執(zhí)行堅決，所任官之處都有條文教令值得記述，多是仁厚寬恕，愛護別人，為百姓謀利。池陽令舉薦廉潔的官吏獄掾王立，府裹還沒來得及召見，就聽說王立收取了囚犯家屬的錢財。薛宣詰問責(zé)備縣裹，縣裹查訊獄掾王立，原來是他的妻子私自收取了囚徒的一萬六千錢，收受了有兩個晚上，獄掾王立實際上并不知道。王立羞慚恐懼而自盡。薛宣聽說了這件事，移送文書給池陽縣說：“池陽縣所舉薦的廉潔的官吏獄掾王立，家屬私下收受賄賂，而王立并不知道，卻自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。王立確實是廉潔的士人，讓人非常哀憐痛惜?，F(xiàn)把府決曹掾?qū)懺谒撵`柩上，來顯揚他的英魂。府掾史平時和王立相交好的人，都要去給他送葬?！?/p>
到了冬至官吏休假，賊曹掾張扶惟獨不愿意休假，到官署辦理公事。薛宣出來開導(dǎo)他說：“禮儀崇尚諧和，社會的道德規(guī)范注重通行。冬至這一天，官吏依照法律休假，從開始實行到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很久了。官署雖然有公家的職責(zé)事務(wù)，但家裹也盼望私人的恩愛情意。曹掾應(yīng)該依從眾人，回家陪伴妻子兒女，安排酒菜，宴請鄰里，一起歡笑取樂，這也是很合宜的呀！”張扶很羞愧。屬吏都認(rèn)為薛宣的話很對。
薛宣為人注重儀容威嚴(yán)端正，進退舉止文雅大方，很值得一觀。性情深密安靜，有智謀，思考省察官吏的職責(zé)，尋求便利安逸的辦法。下至錢財筆硯，都設(shè)計方略，使之便于使用而且節(jié)省了花費。官吏和百姓都稱贊他，郡中安靜太平。薛宣升任少府，負(fù)責(zé)供給設(shè)置皇上所需帳具，職務(wù)上的事情辦理得很好。
過了一個多月，御史大夫于永死了，谷永上奏疏說：“帝王的美德沒有比識別人的賢愚善惡更重要的，識別了人的賢愚善惡，那么百官就會勝任各自的職位，朝廷的官職就不會空缺，所以皋陶說： ‘識別人的賢愚善惡就是聰明，能夠選用人才為官?！反蠓蛟趦?nèi)負(fù)責(zé)本朝的風(fēng)俗教化，在外輔佐丞相全面地治理天下，責(zé)任重大，職位很高，不是平庸的人所能夠勝任的。現(xiàn)在應(yīng)當(dāng)從百宮中挑選人才，來填補這個空缺。選到合適的人，那么天下人就會歡欣喜悅，百官就會心悅誠服；沒有選到合適的人，那么這一重要職責(zé)就會敗壞，帝王的功業(yè)就不會興盛?；噬夏裼莸郯愕挠⒚鳎w現(xiàn)在這一次舉動上，怎么能夠不極其審慎呢？我私下看到少府薛宣，才能美盛，品行純潔，通曉處理政務(wù)。先前任御史中丞，在天子輦轂下執(zhí)行法令，公平正直，不趨炎赴勢，舉止得當(dāng)，很合時宜；出任臨淮、陳留太守，兩個郡都以治理得好而受到稱贊；任左馮翊，推崇教化，修養(yǎng)善行，威嚴(yán)與恩德一起施行，各種職務(wù)美善而又有條理，犯法作亂的人都絕跡了，訴訟的人多年不到丞相府，大赦之后三輔的盜賊衹剩下了十分之一。功績成效突出，自從左內(nèi)史開始設(shè)置以來不曾有過。孔子說： ‘如果對一個人有所贊譽，那一定要對這個人有所考驗，薛宣政績的考核，明確地記載在丞相、御史兩府裹，我不敢過分稱贊他以犯下欺騙的罪過。我聽說賢人的才能沒有比治理百姓更重要的，薛宣已經(jīng)有了成效了。他的法制律令方面的才能擔(dān)任廷尉有余力，經(jīng)學(xué)禮樂方面的才能足夠用來圖謀王道的根本，決斷有關(guān)國事的計議；一身同時具有幾方面的才能，有‘減退膳食，服從公道’的節(jié)操，薛宣沒有私結(jié)的黨羽進言勸說的幫助，我擔(dān)心陛下忽視了《羔羊》的詩意，舍棄公正誠實的臣子，任用有華麗虛浮的美名的人，因此我超越職守，陳述薛宣的品行才能，希望陛下留心考察?！被噬险J(rèn)為他的話是對的，就任命薛宣為御史大夫。
幾個月后，薛宣替代張禹任丞相，封為高陽侯，食邑一千戶。薛宣任命趙貢的兩個兒子為丞相史。趟貢，是趙廣漢兄長的兒子，做官也有能干的名聲。薛宣任丞相，府裹受理訴訟慣例是不足一萬錢的不予移送文書，后人都遵循采用薛侯的先例。然而屬吏指責(zé)他煩雜細碎沒有要點，不能稱為賢明。當(dāng)時天子喜歡博學(xué)的儒士，薛宣的經(jīng)學(xué)又很淺薄，皇上也輕視他。
過了很久，廣漢郡的盜賊成群地興起，丞相御史派遣掾史追逐搜捕不能平定?；噬暇腿蚊?xùn)|都尉趟護為廣漢太守，用治軍的法令來處理事務(wù)。幾個月后，斬殺了他們的大帥鄭躬，降服幾千人，才平定下來。適逢邛成太后駕崩，喪事很匆促，官吏收取賦稅來急速辦理。過后皇上聽說了這件事，用它來責(zé)備丞相御史，就下詔罷免薛宣說：“你身為丞相，任職六年，但忠誠孝順的行為，表率百官的舉動，我沒有聽說過。我既是不圣明，災(zāi)變怪異屢次出現(xiàn)，糧食連年沒有收成，倉庫虛空，百姓閘饑荒，流亡離散在道路上，由于疾病瘟疫而死的人要用萬來計數(shù)，甚至到了人吃人的地步，強盜小偷一齊興起，眾多的職位空缺廢棄，這是我沒有德行而且輔佐之臣不稱職的緣故。從前廣漢郡的眾多盜賊橫暴恣肆，殘害官吏百姓，我為這件事感到悲痛哀傷，屢次詢問你，你的回答總是不符合事實。西州阻隔斷絕，幾乎不成一個郡。三輔收取賦稅沒有限度，殘酷的官吏相互勾結(jié)干壞事，侵犯騷擾百姓，命令你去案察檢驗，你卻又沒有想要獲得事情真實情況的意圖。九卿以下，都承奉你的意旨行事，一齊犯了欺騙的罪名，遇錯是在你的身上。有司依法彈劾你任職松懈怠慢，開啟了欺騙之路，損害削弱了風(fēng)俗教化，無法作天下的表率。我不忍心把你送到法官那里，你交上丞相高陽侯的印信，免職回家。”
當(dāng)初，薛宣任丞相，而翟方進任司直。薛宣知道左進是有名的儒者，有宰相的才干，就和他結(jié)交十分深厚。后來方進竟然替代他當(dāng)了丞相，感念蓮宣往日的恩德，鹽宣免職兩年后，方進舉薦說薛宣明白通曉法制條文，熟悉國家的各種制度，先前所犯的遇錯微小，可以再次提拔任用。皇上征召產(chǎn)亙，又封爵直腿晝，外加特進的寵封，地位次于國師安昌侯，任給事中，兼管尚書的事務(wù)。藍宣再次受到敬重。參預(yù)政事幾年，后來由于與定陵侯淳于長友善而坐罪，免職回家。
當(dāng)初，薛宣有兩個弟弟，薛明、薛修。薛明官至南陽太守。薛修歷任郡守、京兆尹、少府，擅長于人與人之間的交往，受到鄉(xiāng)里的稱贊。后母長期隨薛修在官任上。薛宣當(dāng)丞相時，薛修任墮莖令，薩宣迎接后母，薛修不肯送走。后母生病去世，薛修辭去官職守喪。薛宣對薛修說，三年的守喪很少有能做到的，兄弟相互駁斥，意見不合，薛修于是守完喪期，因此兄弟不和睦。
過了很久，哀帝剛剛登上王位，博士申咸任給事中，也是東海人，誹謗說薛宣不供養(yǎng)母親，母親死后不穿喪服，骨肉之情淡薄，先前由于不忠不孝免官，不應(yīng)該再次封為列侯留在朝廷官署中。整宣的兒子壁遲任右曹侍郎，屢次聽到他的話，就賄賂門客楊明，想要讓他毀壞申咸面容，使他不能擔(dān)任官職。恰好司隸空缺，薛況擔(dān)心申盛會當(dāng)司隸，就命楊明在宮門之外攔路砍擊申戚，砍斷了他的鼻子嘴唇，在身上也有八處創(chuàng)傷。
事情交給有司處理，御史中丞眾等人奏道：“薛況是朝中大臣，父親是原來的宰相，兩次封為列侯，不相互告誡，秉承教化，而骨肉之間相互懷疑，疑心申咸聽了薛修的話來誹謗薛宣。申咸所說的都是薛宣做過的事，是大家所共同看到的，朝廷所應(yīng)該聽到的。薛況知道申咸是給事中，擔(dān)心他當(dāng)了司隸后上奏檢舉薛宣，就公然命令握塱等逼近宮殿，在大路人群裹攔路砍傷近臣，想要用來隔開阻塞朝廷的聽覺視覺，堵住斷絕議論的途徑。薛況兇暴狡詐沒有什么可以讓他害怕忌憚的，人民喧嘩，流播四方，這和普通百姓因為怨恨憤怒而相爭打架的不同。我們聽說尊敬近臣，就是親近主上。按照禮法，過君主的大門要下車，見君主所乘路車的馬要手撫車前橫木，君主的牲畜尚且還要尊敬它們。按《春秋》的大義，本意不好而成功，不能逃避誅罰，冒犯皇上這種行為的開端不可以助長。薛況是首惡分子，擾塱親手傷人，后果與本意都很惡劣，都是大不敬。楊明應(yīng)當(dāng)從重定罪，和薛況都在鬧市處死，陳尸示眾?！蓖⑽局闭J(rèn)為：“法律上說‘打架用刀砍傷了人，判處完刑和城旦的刑罰，傷人者罪加一等，和策劃的人同等罪名。’皇帝的文告命令不要由于誹謗欺騙而形成罪名。古書上說：‘不用道義對待人而被毆傷的人，和毆傷人的人罪行相等，因為痛恨他不正直?！晗毯脱π薹浅Ｓ押?，而屢次宣揚薛宣的罪過，流布傳播，很不合宜，不能說是正直。薛況因為父親的緣故傷害申咸，計策已經(jīng)定下來，后來聽說安排任司隸的人選，就依照先前的謀劃而催促楊明，不是因為擔(dān)心申咸任司隸所以設(shè)下計謀。本是相爭私下發(fā)生了變故，雖然是在掖門外大路上砍傷申咸，與普通百姓相爭打架沒有什么不同。殺人的被處死，傷人的被判刑，是古今通行的道理，三代也不能改變?？鬃诱f：‘一定要辨正名分。’名分不正，就會造成刑罰不適中，刑罰不適中，百姓就不知該怎么做。現(xiàn)在把薛況作為首惡分子，楊明親手傷人是大不敬，就使公私?jīng)]有差別?！洞呵铩返拇罅x，是推究本意來定下罪名。追究根源，薛況由于父親被誹謗而發(fā)泄憤怒，沒有其他的大罪過。卻要加上詆毀欺騙之辭，集合小的過錯來促成大辟之罪，使人陷入死刑，違背圣明的詔令，恐怕不是法律的本意，不可以實行。圣明的君主不由于發(fā)怒而加重刑罰。楊明應(yīng)當(dāng)判處傷害人不直，薛況和謀劃的人都降低爵位，判處完刑和城旦的刑罰。”皇上拿這件事來詢問公卿大臣。丞相孔光、大司空師丹認(rèn)為中丞的意見是對的，從將軍以下到博士議郎都認(rèn)為廷尉是正確的。薛況最后減去一等罪名，調(diào)到敦煌。薛宣坐罪，免職為平民，回到原來的郡縣，在家裹去世。
薛宣的兒子薛惠也做到二千石官。當(dāng)初薛惠任彭城令，薛宣從臨淮調(diào)到陳留，經(jīng)過他的屬縣，看到橋梁郵亭沒有整修。薛宣心裹知道薛惠缺乏才干，就留在彭城幾天，巡視官舍，處理安置雜用的器皿，察看園中蔬菜，始終不拿官吏的職責(zé)來考問薛惠。薛惠自己知道治理彭城縣不合薛宣的心意，就派遣門下掾送薛宣到陳留，讓他進府求見，以自己的名義來詢問薛宣不用官吏的職責(zé)教誨告誡薛惠的意圖。薛宣笑著說：“做官的方法是把法令作為老師，可以詢問而得知。至于有能力做到與沒有能力做到，各有自己的資質(zhì)才能，怎么能夠?qū)W呢？”眾人傳播宣揚，認(rèn)為薛宣的話是對的。
當(dāng)初，薛宣第二次受封當(dāng)高陽侯時，妻子死了，而敬武長公主守寡獨處，皇上命薛宣娶了公主。當(dāng)薛宣免職回原來的郡縣時，公主留在了京城。后來薛宣去世，公主獻上奏書，希望迎回薛宣葬在延陵，奏書被批準(zhǔn)了。薛況私自從敦煌回到長安，適逢大赦，就留下來和公主私通淫亂。哀帝的外家親屬丁氏、傅氏顯貴，公主阿附事奉他們，卻疏遠了王氏。元始年間，王莽尊稱自己為安漠公，公主又說話詆毀王莽。而薛況和呂寬相友善，等到呂寬的事情被發(fā)覺時，王莽一并懲處薛況，宣揚他的罪過，派使者以太皇太后的韶令賜給公主毒藥。公主大怒說： “劉氏孤弱，王氏專擅朝政，排斥皇族，而且嫂嫂為什么會披露妹妹閨房中的事情，并處死妹妹呢？”使者逼迫看守住公主，公主終于喝下毒藥死了。薛況在集市上被斬首示眾。王莽稟告太后說公主暴病薨。太后想要參加她的喪禮，王莽堅決規(guī)勸，太后才停止。
朱博字子元，是杜陵人。家境貧困，年輕時在縣裹供職當(dāng)亭長，喜歡結(jié)交少年賓客，追捕搏擊，無所畏懼。逐漸升遷為功曹，剛直仗義，喜愛交游，跟隨士大夫，不躲避風(fēng)雨。當(dāng)時，前將軍望之的兒子蕭育、御史大夫萬年的兒子陳咸由于是公卿子弟才能顯著而為人所知，朱博都和他們相友善。當(dāng)時各個皇陵所在的縣都隸屬太常，朱博以太常掾被察舉廉潔，補為安陵丞。后來辭去官職到了京兆，歷任曹史列掾，出京當(dāng)了督郵書掾，所管轄的地方職務(wù)上的事情辦理得很好，郡裹的人都稱贊他。
而陳咸任御史中丞，因泄露宮禁之內(nèi)的話而坐罪，被關(guān)進監(jiān)獄。朱博辭去官職，偷偷地步行到廷尉府中，刺探陳咸的案子。陳咸被拷打訊問，傷勢很重，朱博偽稱是醫(yī)生進了監(jiān)獄，得以見到陳咸，完全知道了他所犯的罪名。朱博出了監(jiān)獄，又改變姓名，替陳咸受刑，被打了幾百下，終于免去陳咸的死罪。陳咸得以判處出獄，而朱博因為這件事名聲顯揚，當(dāng)了郡功曹。
過了很久，成帝登上帝位，大將軍王鳳把持朝政，上奏請求讓陳咸當(dāng)長史。陳咸舉薦蕭育、朱博擔(dān)任幕府屬官，王鳳對朱博的才能感到很驚奇，就推舉朱博當(dāng)了橾陽令，后來又調(diào)到云陽、平陵縣，由于政績最佳入京任長安令。京都清明安定，升任冀州刺史。
朱博本來是武官，沒有經(jīng)歷過用法令條文辦事的文職，等到當(dāng)了刺史巡視部屬時，官吏和百姓幾百人攔路自行投訴，官署都滿了，從事來稟告，請求暫時留在這個縣，登記會見各個自行投訴的人，事情辦完了再出發(fā)，想要以此來觀察試探朱博。朱博心裹明白，告訴外邊趕快準(zhǔn)備車馬。從事稟告說車馬已經(jīng)備好，朱博出來登車會見自行投訴的人，派遣從事明確地告諭官吏百姓：“想要投訴縣裹丞尉的，刺史不監(jiān)察黃綬的官員，各人自己到郡里去。想要投訴二千石的墨綬長吏的，等使者巡視部屬回來，到刺史的官署去。百姓被官吏所冤枉，以及投訴強盜小偷訴訟之事的，要到各自所屬的部從事那裹?！敝觳┩＼嚺袥Q發(fā)落，四五百人都離去了，如同神明。官吏百姓大為震驚，沒有料到朱博應(yīng)付事情變故竟然到了這種地步。后來朱博慢慢查問，果然是老從事教唆百姓集會。朱博殺了這個官吏，州郡都畏懼朱博的威嚴(yán)。朱博調(diào)任并州刺史、護漕都尉，升為瑯邪太守。
齊郡風(fēng)俗是人們都性情遲緩，白高自大來涵養(yǎng)名聲，朱博剛剛?cè)温?，右曹掾史都移書稱病，臥床不起。朱博詢問原因，回答說： “恐懼！按照先例，二千石的太守剛剛到任，總要派遣官員慰問，表達問候之意，我們才敢起來正式任職?！敝觳獾煤氈绷ⅲ膿舭缸勒f： “看齊郡的小子們難道想要把這作為習(xí)俗嗎！”朱博于是召見各個曹史書佐和縣大吏，挑選其中看起來可以任用的，發(fā)布教令讓他們填補空缺。驅(qū)逐罷免各個稱病的官吏，讓他們戴著白巾走出府署大門?？ぶ写鬄檎痼@。不久，門下掾贛遂是年老受人尊重的大儒者，為幾百人傳授學(xué)業(yè)，拜見起身行動遲緩。朱博出來訓(xùn)示土簿說： “贛遂老儒生，不熟悉官吏的禮節(jié)，主簿暫且教他跪拜起坐，直到熟習(xí)為止。”又告諭功曹： “屬吏大多穿著寬衣大褲，不符合規(guī)則制度，從今以后，掾史都讓衣服離地三寸?！敝觳┨貏e不喜歡諸生，所到之郡就廢棄議曹，說：“哪裹能夠再設(shè)置議曹呢！”文學(xué)儒吏不時有呈交文書言事而引經(jīng)據(jù)典等等。朱博看到后對他們說：“像太守是漢室官員，奉行三尺法律條令來處理事務(wù)罷了，和你所說的圣人大道沒有關(guān)系。暫且拿著你的大道回去，堯舜出現(xiàn)時，再為他們陳述。”他就是像這樣來挫折掃絕別人。朱博任職幾年，大大改變了齊郡的風(fēng)俗，掾史的禮節(jié)就和楚、趟的官吏一樣了。
朱博治理郡縣，經(jīng)常讓屬縣各自任用當(dāng)?shù)睾澜茏鞔罄?，或文或武各從所宜?？h裹有了勢力強大的盜賊以及其他突如其來的變故，朱博就移送文書去責(zé)成他們辦理。其中竭盡才力有成效的，一定給以豐厚的獎賞；心懷欺詐不稱職的，懲罰立時施行，因此豪強懾服。姑幕縣有朋輩八個人在縣廷中報仇殺人，都沒有被抓獲。長吏親自帶著文書上報太守府，賊曹掾史自我表白心跡，請求到姑幕去，事情被擱留，沒有發(fā)出指示。功曹諸掾就都去自我表白，又沒有發(fā)出。于是府丞到太守府，朱博才接見丞掾說：“我認(rèn)為縣裹自己有長吏，府裹從來沒有參預(yù)過，丞掾認(rèn)為府裹應(yīng)當(dāng)參預(yù)這件事嗎？”門下的書佐進來，朱博不用起草，隨口擬出檄文說： “府裹通告姑幕令丞：報告說盜賊興起沒有捕獲，有縣裹的文書。檄文一到，令丞就任職位，游徼王卿沒有盡力，完成法律規(guī)定的職責(zé)！”王卿收到檄文非?？謶郑H屬驚慌失色，王卿晝夜奔走，十幾天裹抓獲了五個人。朱博又移送文書說： “王卿為公家憂慮，很有成效！檄文一到，帶著記功簿到府裹來。所屬的掾史以下也可以任用，慢慢再捕獲其余的幾個人?！彼莆湛刂葡聦伲际沁@一類的事。
朱博由于政績突出而入京試職當(dāng)了左馮翊，滿一年后正式任職。他管理左馮翊，禮文儀節(jié)、明智聰察很是比不上薛宣，卻多用武力和狡詐，能夠張設(shè)羅網(wǎng)，缺乏仁愛，不能給人便利，敢于懲處殺戮。然而也能放松施舍，不時有所寬免，屬下官吏因此為他竭盡才力。
長陵大姓尚方禁，年輕時曾經(jīng)盜取別人的妻子，被砍傷，傷口留在了他的臉頰上。府功曹收取了賄賂，稟告府裹任命尚方禁為調(diào)守尉。朱博聽說之后，用別的公事召他來進見，看他的臉，果然有瘢痕。朱博讓左右避開，詢問尚方禁：“遣是什么樣的創(chuàng)傷？”尚方禁自己知道實情已被朱博得知，以頭叩地，承認(rèn)情狀。朱博笑著說：“大丈夫本來時常有這情欲之事。馮翊想要洗雪你的恥辱，重新任用你，能夠主動效力嗎？”尚方禁又高興又害怕，回答說：“一定盡死力！”朱博于是告誡尚方禁：“不得泄露談話，有應(yīng)辦的事，就記下來告訴我?！庇谑怯H近信任他，作為自己的耳目。尚方禁早晚揭發(fā)部裹的盜賊以及其他潛伏的奸人，有功績。朱博提拔尚方禁接連地試職當(dāng)縣令。過了很久，朱博召見功曹，關(guān)上閣門，用尚方禁等人的事情來數(shù)落責(zé)備他，給他紙筆，讓他自己記下，告訴他說：“累計接受索取一文錢以上，不得有所隱瞞。有半句假話，就會斷頭！”功曹恐懼，自己全部寫出臟款，或大或小不敢隱瞞。朱博知道他是按照實際情況來答對，就讓他回到座位上，接受誡飭自己改正罷了。扔下刀子讓他削去所記錄的東西，放他出府就任職位。功曹后來常常恐懼發(fā)抖，不敢有所失誤。朱博于是使他進身顯達。
朱博升任大司農(nóng)。一年多后，犯了小遇錯，降職當(dāng)了犍為太守。此前南蠻若兒屢次成為盜賊，朱博深厚結(jié)交他的兄弟，讓他們作內(nèi)應(yīng)，襲擊殺死若兒，郡中清靜。
朱博調(diào)任山陽太守，因為生病而免去官職。又被征召當(dāng)了光祿大夫，升任廷尉，職責(zé)是掌管解決疑難之事，主持平議天下的獄訟。朱博擔(dān)心被屬吏所欺騙，任職后，召見正監(jiān)典法掾史，對他們說：“廷尉本來是從武官出身，不通曉法律，幸而有諸位賢吏，又有什么可擔(dān)憂的！然而廷尉自從治理郡縣，判決獄訟以來將近二十年，單單是耳濡目染的時間也很長了，三尺法律條文，人事盡在其中。掾史試著和正監(jiān)一起寫出過去判決獄訟時官吏討論難以明白的幾十個案件，拿來詢問廷尉，廷尉能夠替你們再行臆斷?！闭O(jiān)認(rèn)為朱博衹是要逞強，料想他不一定能夠做到，就一起逐條陳述出來。朱博把掾史都召來，一同坐著來問難，朱博為他們判斷刑罰的輕重，十個裹說對了八九個。屬吏都佩服朱博的干練，才能超過常人。朱博每次升調(diào)改換官職，所到之處總是像這樣來顯出變幻莫測，以明確地告訴卜屬長官自己是不可以欺瞞的。
過了很久，朱博升任后將軍，和紅陽侯立相友善。王立有罪回到封地去，有司舉奏王立的黨羽和朋友，朱博坐罪免官。后來過了一年多，哀帝登上帝位，由于朱博是有名的大臣，就召見他，朱博從家裹被起用，又當(dāng)了光祿大夫，升任京兆尹，幾個月后超擢為大司空。
當(dāng)初，漢朝興起，承襲了秦代官制，設(shè)置丞相、御史大夫、太尉。到武帝時廢罷太尉，才設(shè)置了大司馬，冠以將軍的稱號，沒有印信屬吏。到成帝時，何武是九卿之一，建議說：“古時候百姓質(zhì)樸，政事簡約，國家的輔佐大臣一定要選用賢人圣人，然而還要效法天上的Et月星三光，設(shè)置三公的官位，各有專職。現(xiàn)在末世的衰敗習(xí)俗是，政事煩雜，宰相的才能無法比得上古代，而丞相一個人兼任三公的職事，所以政治長久地衰敗而不能清明安定。應(yīng)該設(shè)置三公的官位，確定卿大夫的責(zé)任，劃分職務(wù)，授與政事，來考察功績成效?！边^后皇上詢問老師安昌侯張禹。張禹認(rèn)為何武的意見是對的。當(dāng)時曲陽侯王根任大司馬驃騎將軍，而何武任御史大夫。于是皇上賜給曲陽侯王根大司馬的印信，設(shè)置屬吏，罷除驃騎將軍的官位，任命御史大夫何武為大司空，封為列侯，俸祿都增加到和丞相一樣，來備足三公的官位。議論的人大多認(rèn)為古代和現(xiàn)在制度不同，漢朝從天子的尊號下到佐史都和古代不相同，而僅僅改動了三公，職務(wù)很難分辨明確，對政事治理沒有益處。當(dāng)時御史府官員的一百多處住所的井水都干涸了；又御史府中有眾多的柏樹，常常有幾千只野烏鴉棲息在上面，晨去暮來稱為‘朝夕烏，，烏鴉飛走幾個月沒有回來，年長的人對此感到非常奇異。后來過了兩年多。朱博任大司空，上奏說： “帝王的治國之道不一定要互相承襲，都根據(jù)當(dāng)世的要務(wù)而各有變化。高皇帝以圣德接受天命，創(chuàng)建王業(yè)，設(shè)置御史大夫，地位次于丞相，掌管整飭法律制度，按照職責(zé)來參預(yù)政事，統(tǒng)轄百官，上下級相互監(jiān)督，經(jīng)歷二百年時間，天下安定平靜?，F(xiàn)在改為大司空，和丞相同等地位，沒有得到神明的佑護。按照先例，挑選郡國守相政績突出的當(dāng)中二千石的官員，挑選中二千石的官員任御史大夫，勝任職位的當(dāng)丞相，地位等次很有順序，以此來尊崇皇上圣德、尊重國家宰相。現(xiàn)在中二千石的官員沒有經(jīng)歷御史大夫而任丞相，權(quán)力很輕，不是尊重國家政治的方法。我認(rèn)為大司空的官位可以廢棄，重新設(shè)置御史大夫，遵循原來的官制。我愿意竭盡才力，任御史大夫來作百官的表率?！卑У勐爮牧怂囊庖?，就改任他為御史大夫。適逢大司馬傅喜免官，哀帝就任命陽安侯丁明為大司馬衛(wèi)將軍，設(shè)置屬吏，大司馬冠以將軍的稱號和原來一樣。后來過了四年，哀帝就改丞相為大司徒，又設(shè)置了大司空、大司馬。
當(dāng)初，何武任大司空，又和丞相翟方進一起上奏說：“古時候挑選諸侯中有德才的人作州伯，《書》上說： ‘和十二個州伯商量。’這是用來擴展視聽范圍、明察隱微之處的方法。現(xiàn)在部刺史占據(jù)州伯的官位，主持一州的綱紀(jì)，挑選推舉大吏，所舉薦的官位高達九卿，所厭惡的馬上斥退，責(zé)任重而職權(quán)大。《春秋》的大義，是任用尊貴的人來管理卑賤的人，不用地位低的來統(tǒng)管地位高的。刺史地位在大夫之下，卻統(tǒng)管二千石的官員，輕重不相稱，喪失了地位等級的次序。我們請求廢棄刺史，改設(shè)州牧，來應(yīng)合古代的制度?！弊鄷慌鷾?zhǔn)了。到朱博奏請恢復(fù)御史大夫的官位時，又上奏說：“漢家至德廣大，在天下萬里疆域裹設(shè)置郡縣。部刺史奉命主管一州的政務(wù)，監(jiān)督考察郡國，官吏和百姓都安定平靜。按照先例，在部任職九年的舉薦為守相，其中有卓異的才能、功績顯著的就進升提拔，職位低而獎賞豐厚，官員都勉力立功樂于進取。先前丞相翟方進奏請廢棄刺史，改設(shè)州牧，俸祿為真二千石，地位次于九卿。九卿空缺，用政績突出的州牧來補充，那么中等才能的人就會茍且保住自己罷了，恐怕功績會衰敗，為非作歹的人會制止不住。我請求廢棄州牧，像原來那樣設(shè)置刺史?！弊鄷慌鷾?zhǔn)了。
朱博為人廉正節(jié)儉，不喜愛美酒女色游玩宴樂。從卑微低賤到富有尊貴，吃飯沒有多種菜肴，案桌上不超過三個碗盤。夜裹安寢，很早起床，妻子很少能見他一面。有一個女兒，沒有兒子。然而他樂于交結(jié)士大夫，當(dāng)郡守九卿時，賓客滿門，想要做官的就推舉他，想要報仇的就解下佩劍給他帶上。朱博像這樣來趨辦世事，對待士人，因此憑自己的力量有所建樹，然而最終還是因此敗亡。
當(dāng)初，哀帝的祖母定陶太后想要求取尊號，太后的堂弟高武侯傅喜任大司馬，和丞相孔光、大司空師丹一起堅持正直的主張?？奏l(xiāng)侯傅晏也是太后的堂弟，阿諛諂媚想要順從太后的意
旨，適逢朱博剛剛被征召任用為京兆尹，就和他相勾結(jié)，圖謀使太后獲取尊號，來推廣孝道。因此師丹首先被免官，朱博替代他當(dāng)了大司空，屢次在內(nèi)廷朝見進獻密封的奏章，說：“丞相孑L光的志向在于保住自己，不能為國擾憂；大司馬傅喜極其尊貴，是最親近的親戚，卻奉承大臣，和大臣結(jié)成朋黨，對政事治理沒有益處?！被噬嫌谑橇T免傅喜，放逐他回到封地去，把孔光免為平民，讓朱博替代孔光任丞相，封為陽鄉(xiāng)侯，食邑二千戶。朱博獻上奏書推辭說： “按照先例，封給丞相的食邑不超過一千戶，而惟獨我超過規(guī)定，確實又慚愧又恐懼，希望退還一千戶?！被噬显试S了他的請求。傅太后怨恨傅喜不止，派孔鄉(xiāng)侯傅晏婉言勸說丞相，命他上奏免去傅喜的侯位。朱博接受了太后的命令，和御史大夫趟玄商量，趟玄說：“事情先前已有判決，這樣做豈不是不太合適？”朱博說： “已經(jīng)答應(yīng)了孔鄉(xiāng)侯，是太后的意旨。平民相求，尚且為他去死，何況至尊的太后呢？我衹有一死罷了?！碧诵谑谴饝?yīng)下來。朱博不愿意單獨斥責(zé)舉奏傅喜，由于原來的大司宰泛鄉(xiāng)侯何武先前也因過錯坐罪，免職回到封地，事情和傅喜相類似，就一起舉奏：“傅喜、何武先前居官，都對政事治理沒有益處，雖然已經(jīng)斥退免官，但爵位和封地的賞賜也不是他們所應(yīng)當(dāng)?shù)玫降?，請把他們都免為平民?！被噬现栏堤笃剿卦购薷迪?，懷疑朱博、趙玄接受了太后的旨意，就召趟玄到尚書那裹去審問實情。趟玄招供服罪，皇上命令左將軍彭宣與中朝官員一起審問。彭宣等彈劾奏道：“朱博是宰相，趙玄是上卿，傅晏由于是外家親屬而受封，居特進之位，都是輔佐大臣，皇上所信任的人，不考慮竭盡忠誠，以公事為重，致力于推廣恩德教化，作百官的表率，都知道傅喜、何武先前已經(jīng)蒙皇上恩詔作出決斷，事情經(jīng)過了三次赦免。朱博堅持旁門左道，損害皇上的恩德，來交結(jié)取信于顯貴的外戚，背叛君主，偏向大臣，傾覆擾亂了政事的治理，是奸臣的首領(lǐng)，附和臣下，欺騙皇上，作為臣子不忠實，不守臣道。趟玄知道朱博所說的不合法制，歪曲道義附和聽從，是大不敬。傅晏和朱博商量免去傅喜的侯位，是失禮不敬。我們請求皇上命謁者召來朱博、趟玄、傅晏下到廷尉關(guān)押犯人的牢獄裹去?！被噬厦钫f：“將軍、中二千石、二千石的官員、諸位大夫、博士、議郎討論?！庇覍④妺赏人氖娜苏J(rèn)為“如彭宣等所言，可以允許。”諫大夫龔勝等十四人認(rèn)為“按《春秋》的大義，臣子用邪惡狡詐來事奉君主，國法難容。魯國大夫叔孫僑如想要專擅魯國的國政，就向晉國誣陷他的族兄季孫行父。晉國拘捕囚禁行父來擾亂魯國，《春秋》重視并記載了這件事?，F(xiàn)在傅晏放棄教令毀滅宗族，干預(yù)擾亂朝廷政事，結(jié)交大臣來欺騙皇上，由他設(shè)下計謀，是禍亂的主要來源。應(yīng)該和朱博、趟玄同一罪名，罪名都是大逆不道。”皇上減免趟玄死罪三等，削去傅晏四分之一的食邑，讓謁者持節(jié)召丞相到關(guān)押犯人的牢獄裹去。朱博自殺，封邑被收回。
當(dāng)初朱博由御史大夫升為丞相，封為陽鄉(xiāng)侯。趙玄由少府升任御史大夫，一起在前殿拜受官職，被引上殿堂接受策命時，有像敲鐘一樣宏亮的聲音。這件事記載在《五行志》裹。
贊曰：薛宣、朱博都從佐史出身，歷任官位而升為宰相。薛宣所在的地方治理得很好，是當(dāng)世官吏的老師，到他任丞相時，由于以苛刻煩瑣來顯示精明而喪失了名望，才器確實有限啊。朱博努力進取，不考慮道德仁義，已經(jīng)沒有什么值得稱道的，又看見孝成時代將重任托付給大臣，就藉助濫用權(quán)力。當(dāng)世的君主已經(jīng)改變，好惡與先前的君主不同，朱博又依附丁氏、傅氏，順從孔鄉(xiāng)侯。事情發(fā)覺后受到責(zé)難，于是陷入了欺君罔上的罪名，VI屈辭窮，實情顯露，仰頭喝下了毒藥。王迂說： “王蟲做欺騙的事情很久了呀！”塞厘也是這樣?。?/p>
參考資料：
1、佚名.道客巴巴.http://www.doc88.com/p-676304097845.html